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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门之臣》

34. 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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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此,当郎中令杨咨在不久后的朝会上提出,三月后的庙见之礼由中大夫韩息接手时,想象中浪潮一样的反对之声并没有到来。

只有宗正章向客出于礼仪法典问了一句:“庙见之礼,所以告成妇于祖宗,正嫡庶于宗庙,乃宗社大典、人伦根本,非通经明礼者不能执其事。某非轻慢韩大夫出身,只是韩大夫毕竟未历世族之训,不睹宗庙之仪,一旦典仪有阙,何以告先帝祖宗?”

庙见一事,都有太常卿负责,挂名督导此事的一般是丞相或是太尉,一来体现此事尊隆,二来彰显对臣子的信任与喜爱。

太尉一职自冯骞辞去后已空置多年,所有人都以为,庙见之事会落在崔丞相身上,而今陡然生变,大家心思都不免活泛起来,疑心丞相是否与天子生了嫌隙。

崔于政的腰杆笔挺,立在最前面,视线落在身前半丈远的地砖上,仿佛与世无争,未见一丝忧郁落败之色,也无怒色冲冲之感。

“往常,庙见之事该交至丞相手中,只是朕怜惜丞相身体之病痛,实在不忍让丞相三月后随同舟车劳动,因此才想换个人手。”

皇帝都出言解释了,崔家幼孙又未冠而列侯,其余人心中对丞相失势的疑虑瞬间散去大半。

事情又回到章向客的质疑上,数十双眼睛都落在了郎中令杨咨身上。他们心中很是清楚,杨咨身为天子舅氏之子,与其弟杨霁一文一武,互为天子臂膀,朝堂之上,杨咨便是章珩喉舌,等杨咨的回应,便是等天子的回应。

杨咨沉吟片刻,终于图穷匕见一般,语气甚至有些雀跃:“这倒是某疏忽了,宗正所言句句在理,韩大夫虽有贤才,但的确未更大事,说起来,提到礼仪典范,这朝中,倒是鲜少有人能比得过给事中卢重英卢大人?”

殿内有人默默倒吸了一口凉气,更多的人脸上则是挂着一副了然于胸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说,瞧,好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绕来绕去,其实皇帝本来就想把这好差事给到卢重英头上。

这可是个美差,如今卢重英为博士,加官给事中,可以出入禁中,以备皇帝问事,若庙见不出什么大岔子,很容易便可蒙恩往上提拔一层,官至尚书令也不是没有可能,更有甚者,直接替掉太常之位,跻身九卿。

章珩若有所思地点头:“朕也的确有意让卢博士任此事,毕竟皇后远道来此,身在京畿,难免思念故土,朕心甚怜之,庙见大礼,朕欲择江淮出身的大臣主持,以慰其怀乡之苦。”

“朕心甚怜之”五个字甫一出来,大殿内便瞬间为之一静。掖庭之事,前朝虽不能尽知,但也略有耳闻,尤其是陛下连宿椒房之事更是传遍了朝野上下。许是几封弹劾的折子起了作用,这位年轻的皇后也终于不负众望地病了。

不管是真病假病,虽然将陛下阻挡在了椒房殿外,可赏赐与补品都如流水一般地送了进去,大有恩宠日隆之势。

朝中又渐渐有了声音,道是皇后冯氏最擅蛊惑君心,玩起了欲擒故纵的把戏。

袁屏终究沉不住气,率先出来道:“人非生而知之者,学而知之也,依臣愚见,韩大夫虽出寒门,然自任职以来,治事有方,所在称职。至于礼仪之事,非有秘传,习之则能。以韩大夫之才,假以旬月,何患不精?且陛下用人,向来只观其为人,何曾拘束于出身?正所谓伊尹出于庖厨,傅说举于版筑,臣窃以为,韩大夫必能胜任。”

立身宣华殿三年有余,韩息听见的明贬暗讽多了,何尝听过昔日里最是看不上自己的廷尉大人嘴中吐出这么多的溢美之词?为了阻止卢重英上任,也着实委屈了他金唇玉口,愿意纡尊降贵地为韩息辩言。

这一切倒都如陛下所言,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顺利发展了下去。

于是韩息当即真假莫辨地朝袁屏拱手:“多谢廷尉大人抬爱。”

复又北面朝着陛下:“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

章珩饶有兴趣地看着底下人唱的这场大戏,任由他红脸白脸,最后尘埃落定便是上上好事。于是掩去眉眼间淡淡的嘲弄,正色道:“如此,便着手去办吧。”

天子的声音传到宣华殿尾,已经虚虚渺渺如天上音,翁嘉言站在后面,已经不大能看清天子的容颜。

他还是一贯的眉目清和,有如翠竹临风,如若他此刻抬眸,很容易就能叫人瞧见他隐藏的愤懑,以及淡淡的讥讽。

天无二日,士无二主,君阳臣阴,阳尊而阴卑,翁嘉言自小师从卢重英,耽思坟籍,立身以正,以求致君尧舜上,安社稷而利生民。尊君守礼,君为臣纲几乎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

翁嘉言曾与天子坐谈,章珩曾是他心中的尧舜之君,尤其在江淮叛乱之事的处理上,既不固溺于流俗,又不拘系于左右,还敢于大刀阔斧,广开耳目,赦免江淮从军子弟,以最快的速度平定了江淮。

请卢重英出山时,卢重英曾经诘问过他是否有私心。是的,他有。

当他立身于天子座下,亲眼看着天子如何巧立名目,明褒暗贬,以沉溺美色之命轻易便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作为臣子,他原该心悦诚服地赞一句天子圣明,能决断于涡流险阻之中,可是——

天子利用了皇后。

她美丽,自尊,进退有度,可无上权力的运作下,她靡艳,失仪,是红颜祸水。

孰轻孰重?他以为他能守正,实则一颗心早已摇摇欲坠,不可控制地滑向了另一侧。

唯有努力。

不为天子属臣。

尽管名义上,冯邑淮凤体抱恙,但该要处理的宫务长秋宫一样也未落下。虽然宫中事务都有旧例可以依照,但因为此前靳腾兼顾着掖庭大小事务,又有崔夫人与之相商,暂代中宫之职,如今都要归还给皇后,衣食供给,宫人课考等,一样一样交接起来着实繁琐。唯独府库之事,靳腾手抓得很紧,提到此事,冯邑淮不过莞尔一笑。

“旁的便也罢了,币帛出纳一事,吾资历尚浅,宫中又无太后帮衬教导,不敢自专,便还是交由中贵人吧。”

大司农掌天下公帑,郡国田租、算赋尽归其库,以效军戎、吏俸、赈灾之用,少府制下藏府则广收山海池泽之税、郡国方贡与诸侯酎金,专供天子。至于中宫私府,则掌皇后与太子汤沐邑,并中宫币帛珍宝出纳。

财者,帝王所以聚人守位,养成群生,治国安民之本也。

天子便是凭借着财富来聚拢人心、稳固权位、养育万民、治国安邦,将管控钱财的权力下放给旁人,便是与旁人共享君权,因而,章珩即位不过几年,便盘算着将少府的权力收归于掌,而靳腾便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权力的来源无比依赖君王喜恶的宦官,无法世代盘踞,无法培植门生故吏。

加上当时世家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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